谭元亨:作品被当作"国礼"送剑桥
来源:珠江商报  作者:王晓琦  2013-01-23 17:24:37
 

  你从哪里来,你是哪里人,

  这是他写的一首歌的开头两句话,在歌声中,他这是叩问自己吗?

  他原籍是顺德,母亲是客家人,成长在湖南——多重的身份使得人们不知道如何给他定位。但他自己在漂泊半生终于在龙江第一次寻到家的感觉时发出肺腑之言:“我的眼一直是湿的,好几回泪珠挂到了腮边。故乡认同了我,这比拿一项国际大奖都要荣幸得多。”

  这就是华南理工大学博士生导师教授谭元亨,一位在中国学界“可怕”的顺德人。

  祖上曾是广州十三行“八大家”之一

  谭家,是当今顺德龙江里海人。当年的龙江人,在十三行,在上海,在香港都有自己的商号、票号。据说,清代道光年间,“潘卢伍叶,谭左徐扬”是十三行的“八大家”,谭家排行第五,是经营景德镇陶瓷的大家,也是广彩的最早商家,当时的经营者谭湘,写有不少关于彩瓷的诗篇,被人称为儒商。

  关于谭家的传说,里海人如今仍如数家珍。几年前广州市办十三行历史展览馆,还从谭家找去了十多件乾隆、嘉庆年间的青花瓷。民谚中更有:“火烧十三行,里海毅兰堂,一夜冒精光。”传说中称,当日,一位白髯老翁,打着瓷碟,拖着瓦埕,沿十三行街一路走来走去,累得满头大汗,其中左家(应是左垣公梁家)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没有喝,只往地上一泼。当夜,十三行大火,只余下泼过水的梁家没被烧光,人们这才恍悟,老翁是用行为,忠告大家“打迭行程”,收拾东西走人,以避大火,竟没人能理会,可叹之至。火烧后,谭家仍用黄牛踩景德瓷泥,没想又遇匪劫,最后,则到了马来亚的东海岸关丹,经营锡矿与橡胶,直到20世纪40年代,日寇南下,举家逃避新加坡,大都饿死在日军的围困之中……

  传奇:“大小双栖”游刃有余清末民初,八大家之首的潘家后人,出了一位蜚声海外的大诗人潘飞声。而梁家的后人,则出了著有《广东十三行考》的大学者梁嘉彬。谭家的后人也不弱,谭元亨的父亲谭文德是有名的建筑师,末了,谭元亨不仅子承父业,在建筑学上不乏名气,西江上最高的广信塔就出自他手,还设计有禅院等,但他更大的成就却是在文史哲上,尤其是对岭南两大族群客家人和广府人的研究上。

  当代作家中,出过150多本书、3000多万字,已不多见。同时,这100多本书内容涵盖文学、历史、哲学、人类学,乃至建筑学,在某些学科方面还是无可争议的领军人物,则属凤毛麟角了。而这就是谭元亨的简历。一位著名的评论家称,他在“大双栖”(教学与研究)与“小双栖”(理论与创作)上都游刃有余。

  知青、编剧、作家、教授……如果把人的一生分成四季,谭元亨的一生则是充满风云变幻、跌宕起伏的四季,他有过阳光灿烂的春天,也有炎热的夏天,饱受沧桑的冬天,更有洋溢着丰收喜悦的秋天——

  春:一个剧本便带来命运的转折

  上世纪60年代,谭元亨的父母从广州到湖南支援内地工业,全家都迁到湖南。谭元亨于1968年到湖南湘潭炎陵县当知青。

  当别人开始陆续回城时,谭元亨感到很无奈,父母是知识分子,祖上又是广州十三行的大商人,在当时就是“资本家”兼“臭老九”的成分。“招工啊、当工农兵学员这样的好事是轮不到我的。可我不能一辈子留在农村吧,只能想别的办法了。”谭元亨说,说实话,当时写那部戏,也就是为了回城。

  当时他已经在湖南湘潭的农村当了3年多知青。因为以前就喜欢写点东西,也小有名气,在农村的大部分时间,他以知青的身份在学校代课,看到老师在抓教学品质的变化,萌生了创作的灵感,拿起笔创作了小说《山花烂漫》,写了几位新教师如何用新的教学方法指导学生。后来《山花烂漫》里的相关情节被改成了剧本《新教师》,内容很简单,就是一部歌颂教师辛勤劳动的小戏。剧本受到组织表扬,随即被专业剧组改编为专业剧本。1972年底省里调演,刚好在湘潭市汇演,还拿了个第一。

  “我的运气就像跳龙门,因改编者说起我是原作者,1973年湘潭京剧团招工,我被招去当了编剧。”谭元亨感触地说。 “1973年的时候,我很红,不仅自己招工回城了,剧本被搬上舞台四处演出,在湘潭我成了榜样式的人物,到各个乡镇巡回作报告,大家都很羡慕我。”

  在知青的艰难岁月中,一个剧本便带来命运的转折,让谭元亨迎来人生的第一个春天。“在剧团里的工作,一个月工资有30多块,当时大学毕业的也才拿40多块的工资呢!比起待在农村当知青,我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夏:三条罪状就足以把我打倒

  但好景不长,风光一年时间,迎来炎热而又残酷的夏天。《新教师》经过一些老编剧的修改,被拍成电影《园丁之歌》推荐到北京。没想到,江青当时就对这出戏提出了三大罪状:教师怎么是园丁,教师就是“臭老九”,党才是园丁;再一个,戏里的一句台词“没有文化怎能承担革命的重担”,老红军里大字不识的多的是,你这样说就是反对老革命;最后一条罪状就是,你写教师这样对学生,就是“管卡压”学生。

  总之,按照江青的说法,歌颂老师就是歌颂“臭老九”,与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唱反调,是一部反动戏剧。

  三条罪状把他狠狠地打倒了,他就被关进农场劳动改造。

  后来,邓小平复出。湖南省委又传出消息说毛泽东在长沙看了这出小戏还鼓了掌,言下之意就是:“这部戏没什么问题啊,不错!”

  一句话,他又幸运地被放出来了。

  重新回到剧团,拿起笔杆子,他又开始激情万丈。当年就创作了长篇小说《鼓角相闻》,与当时畅销的《分界线》、《剑河浪》等书一起,作为第一批的知青小说推出,在八个省陆续翻印了将近300万册。当时出版社给了他800块补助,在1975年算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因为《鼓角相闻》,他又“红”了。

  冬:一句话引来一场灾难

  好景不长。

  1976年周恩来逝世。后来爆发的“四五运动”使得政治空气骤然紧张。但当时的他正在风光顶峰,并没有意识到。

  有一次在剧团和其他人聊天时,他无意中提到一句毛泽东说的话:“我一生做了两件事,一件是打垮了蒋介石,把他赶到一个小岛去,第二件就是发动文化大革命,但是支持的不多,反对的不少,我现在还没死,不过也可以盖棺论定了。”

  就是这样一句话,剧团里有个演员跑去告发他,说他散布政治谣言。

  这回,他被关进了监狱。

  “进去时,我真想自杀。觉得自己冤啊,所谓罪名都是子虚乌有的。除了心理打击外,在里面承受的折磨,也简直让人没勇气活下去。”

  谭元亨回忆:“当时湖南的冬天多冷啊!外面还下着大雪,我刚刚被毒打了一顿后,又被扒光了衣服带到冰天雪地里,一跪就是一整晚。”有一次,看守莫名其妙跑进牢房把我毒打一顿,那枪托砸得狠,我的脑袋肿了一圈,眼睛都睁不开。后来其他单位的人来调查我,根本连人都认不出。现在我大腿上一块肌肉萎缩,就是那时的后遗症。

  “我真正获得释放,已经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的事。”

  秋:作品被总理当作“国礼”赠送剑桥

    十一届三中全会,令谭元亨从此得沐阳光。

  他上了大学,洋溢的才气及以前的知名度,令他很快成了文学界和学术界的名人。后来,他被调回广州,这时,他才成了家。

  人生从此进入顺境的他,全身心投入文学创作和学术研究中,著作一本接一本出版,几乎是“顺德速度”。

  1999年他被调到华南理工大学出任客家文化研究所所长,主持《客家研究文丛》的编撰工作,该项目被列为国家“十五”重点图书规划,而今,又连“任”国家“十一五”重点图书规划。由他所著的《客家文化史》(上、下两卷),有100多万字之多,它不仅是一个族群的文化史,而且是中国第一部民系文化史,在历史叙述,文化阐释上,有很多的突破与创新。与此同时,他主编的《广东客家史》,也成为省政府立项项目。

  谭元亨百万言的《十三行遗嘱》三部曲,以历史与现实交叉,相互辉映的手法,力图深刻地揭示十三行的深远影响与历史创伤。这部书一出手就不同凡响,他仅取出其中一段拿出去,以《十三行遗嘱·赝城》的书名发表,就被列入了由文化部、中国国家图书馆、教育部文献中心、中国作家协会作家出版集团遴选的建国60周年长篇小说500(精品)强之一。2009年,温家宝总理出访英国为剑桥大学建校800年而赠的“国礼”,便包括了这500部长篇小说的数字版。

  选择:婉拒出任大学校长

  上世纪90年代初,当他还是广州市最年轻的教授、国务院津贴获得者、市优秀专家时,曾有机会出任某大学的校长,他征求武大刘道玉老校长的意见,刘校长也赞成他变换身份,他也悄悄地到那所大学考察,可最终,他还是婉拒了。他说,我不是当官的料,我不擅长指挥人……在人们对权力趋之若骛的时候,他却知难而退。

  多少年来,他一直资助着好几名希望工程的学生。在学校里,不论是对自己带的还是别人带的学生,只要谁因学费问题来不了报到,他就一个电话,淡淡地说,来吧,不要放弃机会,学费是小事。据他的学生估计,为这等“小事”,他连收条都不要的数字,已过了6位数。至于谁是被他解决了“小事”而上学的学生,他自己从来不说,也不让人说,所以,到底有多少也无法统计。

  “我这一生,都跋涉在寻找故乡的道路上”

  记者:在您的心目中,故乡顺德是怎样的?

  谭元亨:顺德于我来说,是一个充满了故乡温馨的顺德,也是充满了现实活力的顺德,更是人文精神层面上的顺德,她无时无刻不令我处于创作的冲动之中。

  记者:当您历经半个世纪才回到龙江故土的时候,您的心情如何?

  谭元亨:回到顺德,站在龙江的河涌边上,听水声潺潺,我才觉得自己是站在自己的土地上,站在自己心理上真正拥有的土地上。这是一种心灵的皈依与复归,不独是足踩在泥土上。

  我曾写过这样一段文字:越过云天下苍茫的群山,无论那是洛矶山还是阿尔卑斯,也无论那是罗霄山脉还是南岳衡山,跨过密西西比河还是多瑙河,长江还是珠江,在山山水水之间,我都看见自己独自背上背囊,艰难地跋涉着、攀缘着,在阳光下,在风雨中留下远去的背影。我这是往哪呢?兀地,我听到了自己心底的声音——我这是在寻找故乡,人的一生,都始终跋涉在寻找故乡的道路上,即使你已踏在故乡的土地上,可你还在寻找。”

  记者:您如何评价顺德文化?

  谭元亨:顺德人之所以在立县之后几百年间,赢得海内外如此之大的美名,自然是与海分不开的。以水为财,水便是他们的生命线。而他们的人文精神,所到之处,更闹得风生水起,大海上百舸争流;河涌中,赛龙夺锦;连太空上,也俊彩飞驰!

  顺德人是争强好胜的,改革开放中,每每“敢为天下先”,这与赛龙舟的精神是分不开的。正是这几千年的龙舟竞渡,激励了顺德人的奋勇进取,决不言败。

  名闻天下的顺德自梳女,在某种意义上,自梳女也是南国妇女独立、自主与解放的先声!也是顺德人文精神的一个缩影。

  在改革开放初期发展经济时,顺德人践行“马死落地行”的格言,自我坐大这便是当年顺德人离经叛道的宣言,这算是雄心还是野心?在这样不争级别、不事宣扬中,顺德就这么又一次“坐大”了 。

  这种坐大,绝非自我膨胀,顺德人毕竟是再现实不过了的,再务实不过了的,出风头、吹牛皮,从来不与他们沾边。而正是这种脚踏实地的“坐大”,成为了南中国或珠江文化的一道绚丽的风景线!

  如果中国数千个县都能这么“坐大”,中国的未来将无可限量!

  记者:您在乎家乡人对您的认同吗?

  谭元亨:当然。这些年,故乡给了我很大的认同,这比拿一项国际大奖都要荣幸得多……

  故乡就像一位母亲,纵使你满怀疲惫、满身创伤,甚至心里在滴血,可是,她仍会似母亲迎回自己的儿女一般接受你,在这里,一切功名毁誉,一切荣辱得失,都已经微不足道了。

  我不知道我还会漂泊多久,但我却知道,会有那么一天,我会重新回到顺德,回到龙江,回到家乡的怀抱,以一个顺德人而自豪。

 
声明:未经珠江商报社授权或同意,不得转载本报新闻,违者追究法律责任。
 
分享到:
 
 
相关新闻
 
 

 

 

 
容奇大桥收费站这次真的能撤?
大良交通要提速道路欲飞天入地
顺德区政协十三届三次会议闭幕
顺德农行30亿授信支持塑料企业
格兰仕要造千亿微波美食产业
一环南延线 6月开通全部匝道
19宗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案立案
公交361线好心司机救晕倒乘客
“均安我的家”嘉奖35名参赛者
顺德修订企业上市奖励范围扩大
快讯:容奇大桥收费站有望撤销
 
盛开的向日葵
废品站发生大火
红红火火过大年
南粤好新闻
小镇焕新颜
 
坚守“顺德粥水火锅”的荣耀
特色美食搬上豪华盛宴
南国渔村传承传统美食特色
潮菜的乡土与细致
探秘“太子十二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