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里的北滘碧江旧影(一)
来源:珠江商报  作者:禹戈  2012-11-12 17:34:58
 

  文/禹戈 图/网络图片

  《碧江廿四咏》诗卷是19世纪初碧江一位草根诗人苏鹤先生描绘家乡人文风物的24首诗,“竹枝词”体的诗句通俗易懂,民俗气息很浓,是一份珍贵的乡土文献。在碧江这个中国历史文化名村的年轮中,200余年岁月不算远也不算近,而且苏鹤先生之前之后更有多位诗、书名气很大的碧江人,但200年前苏鹤先生的这些诗句为我们记录下很多早已消失了的事物,而一些景点、地名、传统风俗在我辈的脑海中还有些印象或了解,略作注释,再因应如今的变化步原韵唱和一首,自己看来却也有趣。碧江江水浸烟霞,春树浓阴一万家。最是去乡游子少,野塘绿竹半生涯。

  有别于顺德大部分地区的蚕桑和丝业,造纸是明清时碧江的支柱产业之一,尤其在清代后期,米业(谷埠)和造纸业更是遐迩闻名。经历了民国初年的几场特大洪灾后,造纸业和纸制品业也恢复得最快。据《顺德县志》记载,这一时期碧江的上下村和壮甲一带有造纸工人240人,坤洲有抄纸作坊3家,职工百余人,年产值白银一万元。造纸业衍生出来的纸制品业更为普及,纸制品仍以纸元宝等迷信品为主,仅裱褙锡纸一行,碧江就有作坊80多家,男女工500多人,另从事家庭式生产的女工千余人。主要名铺有盛记栈、嘉大和、思日堂、方成记、协和、显合、泽记、两益记、均昌等,营业总额430多万银元,产品远销东南亚。

  苏鹤所处的那个年代,最大宗的产品是竹纸,其生产过程是把细嫩的竹竿放到池中,以石灰腌透,捣烂成为纸浆再通过手工抄制成纸张。腌竹用的池子俗称“灰塘”,腌竹子称为“腌笋”,“野塘绿竹半生涯”句,是对灰塘和腌笋的诗意描写。古云人离乡贱,碧江人就犯不着外出谋生,因为靠本地的土制竹纸行业已足够生计。

  禹戈步韵:

  碧江路网舞龙蛇,创业工商千百家。今日异乡游子汇,南腔北调颂和谐。

  碧江那有碧岗峰,客自讹传到伏龙。报道是龙人不信,云门深锁两三重。

  有客人以为“碧江”的地名源于一座叫“碧岗”的小山,其实这碧岗即伏龙岗。伏龙岗脉起村北的赤霞山(下村岗),至如多居委会大院南明显隆起,成为昔日村心和西街的分界岭。早在诗人那个年代,小山已被隐蔽在栉比的镬耳大屋和院落之后,其东麓也成了三兴花园的一部分,所以后来也叫“三兴岗”,告诉客人这里就是伏龙岗,客人也难以置信。伏龙岗南麓就在今金楼景区内,前几年重修金楼花园时,就请得李良晖老师大笔一挥,写了“伏龙岗遗址”5个大字铭刻在一块石板上。金楼后花园西北侧园墙外,有一株树龄近百年的木棉树,树下正是伏龙岗的山顶,如今也被新建的民居包围起来了。

  禹戈步韵:

  碧江确有碧岗峰,一脉延伸至伏龙。尚有红棉高树在,金楼园外沐春风。

  狮石犹传旧海滨,半滩渔户杂商人。只今洋舶归三月,蛋妇相携拜水神。

  旧寻仙洞泛江船,江断村南望渺然。一自跃龙飞渡后,水流三合聚人烟。

  这两首诗写的都是昔时村南的景象。狮石亦名狮石口,是古时碧江河网的南端出口,位置在今天坤洲东南部。清雍正八年(1730)和光绪十七年(1891)所立的护涌碑文上就有“碧江地方滨临大海,输粮官涌南流狮石”的记载。诗人在此吟咏的时候,这里的滩涂已渐渐成陆,渔民和商户混居其间,并建起了供蛋民参拜的水神庙,后来,坤洲成为一个以农业为主的自然村落,至20世纪后期,村民才逐渐退出农耕。仙洞是狮石口东面的一处古地名,从前,这里也是一片滩涂,潮涨时烟波淼淼,自从建起了跃龙桥后,河网交错的仙洞聚集起稠密的人烟,渐渐形成了今天的南平居民小区。跃龙桥为三孔石桥,全长20.4米,宽1.72米,心孔桥面平铺,次孔桥面分别向两岸倾斜,桥面共用12条宽42厘米、厚45厘米的巨型花岗石条分三截铺成,其中心孔桥面所用的4根石条长达7.86米。2006年,笔者重新观察年轻时经常走过的这道石桥,见桥面石板尚算完好,但桥孔已剩下一个。正想拍照,被一阵响声惊动,原来一只猫儿就在桥下窜过了对岸——那干涸的河床已近淤塞了。不远处,一个楼盘工地正在施工,还好,这古老的石桥没有被围墙圈了进去!如今,在跃龙桥上吟诵苏鹤先生的这两首诗,你或许更能体会到沧海桑田的本义。

  禹戈步韵:

  狮石谁知旧海滨,坤洲邻里少耕耘,只今华屋如春笋,出入何须拜水神!

  难寻仙洞与江船,村落南平亦渺然。问路跃龙观浅堑,楼盘碧桂围墙边。

  牛羊路落两山开,官使居民筑炮台。今日太平风雨好,菜花黄遍蝶徘徊。

  在今天的碧桂园西苑里,有两座小山头叫睡牛岗(牛头岗)和羊星岗,古时候,两山之间夹着一条白石板道,连接着碧江和泮浦。泮浦是昔日防止海盗入侵顺德的要塞之一,曾建有碉楼并置“泮浦汛”镇守。羊星岗东临沙湾水道,南依泮浦村。泮浦村于明清两代鼎盛一时,这里曾建有一座石牌坊,坊名“十八学士”,皆因此村曾出了2位进士和16位举人。其中名列史册的精英,文的有梁亭表和梁若衡,武的有梁曾甫。除“十八学士”牌坊外,村内还有泮浦书院和萃文书院,传说伦文叙就曾在此间读过书,同时还有“树庵古寺”和纪念梁曾甫的“忠孝祠”等名胜。清代后期,泮浦古村渐渐衰落,上世纪30年代又遭兵燹,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农村。如今,这一带已由碧桂园开发成高尚住宅区。禹戈步韵:牛羊碧树两山栽,石路无踪失炮台,今日楼房争斗丽,名车豪宅燕徘徊。

  青山十二间田园,九派春渠水绕门。数声读书相和处,五更声彻月明村。

  查咸丰本《顺德县志》,分布在碧江境内的大小12座山岗为温鱼岗、羊星岗、牛头岗、蟠龙岗、猪头岗、伏龙岗、昆岗、蝠岗、赤霞岗、大岗头、龙头岗、浮石岗,这些山岗名称中包含了羊、牛、龙、猪、蝠鼠5种兽名,旧说碧江风水格局为“五兽当关,九龙入洞”的“五兽”即指这5个山头。至于那入洞的九龙,则指村中纵横交错的9条主要河涌,亦即诗句中的“九派春渠”,清代几个版本的《顺德县志》对碧江风俗也有“夹水而肆,百货所萃,弦诵在在有之”的记载。而今,12座山岗尚幸存8座,但村内河涌多已封盖改作马路,而“数声读书相和处,五更声彻月明村”的古典田园耕读诗意早已远去,朗朗书声已被现代人手中的电脑所取代。社会进步,吐故纳新是规律,喜欢怀旧者也不用担心,因为历史文化名村的优秀传统必会与现代文明一起延续和发展下去的,这也是规律。禹戈步韵:青山有幸守家园,马路铺涌车绕门,读书未必闻声响,鼠标方寸地球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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