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时间差，原本是一个体育运动术语，常用于排球、篮球、拳击等对抗性项目。在陈用志的字典里，“赢得时间差”是一个率先改革，争取主动，应对激烈竞争的一个“秘诀”。
　　陈用志第一次使用“时间差”，是在1997年。那一年，无论是对于时任顺德市委书记的陈用志，还是对于所有致力于改革的顺德党政干部，都是刻骨铭心的一年。此时，已经进行了4年的顺德综合改革已到关键时刻，但是，从春天到夏天，关于顺德的争论仍然困扰着这片土地。1997年9月18日，中国共产党第十五次代表大会胜利闭幕，从而使顺德综合改革的各种争论一锤定音。
　　听完十五大报告后，时任顺德市委书记陈用志怀着激动的心情，写下了《认真贯彻十五大精神，推进新的更大发展》一文，并发表在9月23日的《顺德报》上。在这篇文章中，他第一次使用了“时间差”———“听完十五大报告后，我认为顺德是最有希望的。在改革方面我们已先走了一步，赢得了改革的时间差，掌握了发展的主动权”。
　　10年之后的2008年春天，已离开顺德7年，先后担任清远市市长、市委书记、广东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陈用志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再一次使用“时间差”，回顾与总结顺德改革开放的成果。他说：“现在回过头来看，顺德改革的一个成果就是赢得了时间差，一步领先，步步领先。对于一个地区来说，这一点非常重要。错过发展时机是最大的失误，把握住发展时机是最大的贡献。”
　　1993年，也就是陈用志担任中共顺德市委书记的第二年，顺德开始了当时被称为“雷区”的产权制度改革，引起轩然大波；但顺德改革并没有就此停步。此后四年，一系列综合配套改革相继展开，在全国率先建立起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框架。陈用志既是这场改革的决策者和领导者，也是当时首当其冲的一个“争议性”人物……如今回首往事，仍然为我们带来诸多启发。

　　精彩视点
　　■江泽民总书记听完谢非关于顺德的汇报后说：我相信你们广东省委。谢非对我们说：顺德的事情你们办好就行了。
　　■吴庆瑞给了我们一个学习新加坡的机会。大家都说，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搞到新加坡这个程度就好了。
　　■当时的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曾庆红，安排中办的正部级干部分两批到顺德了解情况，一位老干部说：在顺德看到了中国改革的明天。
　　■当时的企业表面上看起来很辉煌，但到账面上一看，就没什么了。有一些企业的负责人大手大脚，项目还没奠基就坐奔驰了。如果不正视这些矛盾，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有人提出一定要把我搞臭，要让我在全市做检讨。我觉得问心无愧，没什么好怕的。
　　■可以说，顺德第一代企业家都是共产党培养起来的，如果没有党的政策，没有顺德的超前改革，就会错过发展的时机。现在发展起来了，要多一点回报社会。

　　回首改革开放三十年，在感叹时光飞逝的同时，陈用志引用了十七大报告中的两句话评价顺德的改革。一句是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一句是只有改革开放才能富强中国。他认为，顺德的改革与发展，就是按照这两句话，进行了超前探索。过去的三十年是顺德改革力度最大的时期，也是发展最快的时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中国改革开放的进程。
　　回首往事，陈用志思路清晰，从几个方面总结了自己的深刻体会。

　　以国际视野审视改革的未来
　　“顺德的改革是以国际视野审视改革的未来”。陈用志说：“一个地区的发展要走在前面，必须要有开阔的国际视野。顺德的改革就是以国际视野审视改革的未来，这种视野首先来源于对中央和上级精神的准确理解和把握，其次是来源于走出去开阔视野，学习借鉴先进的经验。”
　　陈用志说，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后，顺德的发展很快，但下一步的改革往哪里走，大家心里没底。这个时候，中央相继提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理论，提出了用“三个有利于”的标准衡量改革。广东省委也提出“要杀开一条血路”。通过认真地学习和思考，这些新的思想对市委一班人启发很大。
　　另外还有一件事，让陈用志至今记忆犹新。1989年，原新加坡副总理、时任中国国务院经济顾问的吴庆瑞来顺德考察。在接待过程中，顺德政府提出想到新加坡参观学习的想法，吴庆瑞当即表示同意。一个月后，顺德市委市政府组织领导干部到法国考察，回程中去了一趟新加坡。
　　按照当时的规定，在新加坡只能停留24小时。但是，有了吴庆瑞的关系，顺德人享受了国内许多地区都无法享受的待遇。他们在新加坡学习了一个星期，得以深入了解和学习新加坡的发展经验。
　　吴庆瑞被称为“新加坡的工业之父”，又是邓小平请来的经济顾问，对中国的情况也非常了解。他带顺德考察团看了很多地方，大家看完以后很受震撼。陈用志告诉记者：“大家都说，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搞到这个程度就好了。新加坡特点是政治上管得很严，但是经济上放得很宽。可以说，新加坡的发展模式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再加上法国考察的体会，使我们认识到，国有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必需进行产权改革。”

　　以敢为人先的精神谋划改革
　　从1992年开始，顺德从行政体制改革入手，揭开了综合体制改革的序幕。到1993年，全市56个党政机构一下子精简为29个。实现了“拆庙减员”的目标。此后，以产权制度改革为核心的综合配套改革全面推进，到1997年，在全国率先建立起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框架。对此，陈用志体会最深的是以敢为人先的精神谋划顺德的改革，以实事求是的态度激发改革的热情。
　　陈用志说：“当时顺德的发展已经很不错了，但要继续保持领先，就要赢得时间差。顺德没有资源优势，也没有人才优势，靠什么去竞争？靠什么争当全国第一？只有通过改革先行一步。”
　　此后，顺德市委市政府做出决定，在企业体制、行政体制、社会保险、区域建制、资源整合等五个方面先走一步。然而，改革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当年的顺德如何化解和排除这些阻力？陈用志的回答是：是以实事求是的态度激发改革的热情。他说：“要让大家都充分认识改革，参与改革，支持改革，这很不容易。但认识不统一，就会遇到很大的阻力。”
　　陈用志说，为了化解这些阻力，就必需转变观念。一方面是充分肯定“三个为主”的“顺德模式”，同时又指出“顺德模式”只有不断提升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他说，世界范围内的经济大国，绝大多数都是以公有制为起步，到一定阶段必需改革体制，才能转变增长方式，才能迅速崛起，成为经济强国，例如日本、荷兰等国家。在认识到这些问题以后，大家统一了思想认识，凝聚了人心，增强了改革的信心。

　　以与时俱进的胸怀推动改革
　　当时，产权制度改革被称为改革的“雷区”，顺德为什么一定要推动这场存在很大风险的改革？陈用志认为，这是“正视矛盾，与时俱进”的结果。在“三个为主”的模式中，政府唱主角，既是投资主体，又为企业贷款提供担保，同时通过减免等优惠措施扶持企业成长。由于产权不明，许多企业对经营行为不负责任，欠下的债务成了政府的包袱。陈用志说，当时的许多企业“表面上看起来很辉煌，但到账面上一看，就没什么了。有些企业没钱就贷款，有钱就分红，欠下债务就跑了。有一些企业的负责人大手大脚，项目还没奠基就坐奔驰了。如果不正视这些矛盾，后果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外部环境也发生了较大的变化，短缺经济已向过剩经济转变。陈用志向记者描述了当时的情况：“上世纪八十年代搞什么企业都成功，九十年代只有一半成功。当时顺德引进的企业，产品超前，设备也很好，加上全国人才‘东南飞’，要什么人有什么人，但企业只有一半成功。关键问题是企业的体制已经不能适应时代的要求，而体制的核心就是产权。如果不能正视矛盾，与时俱进，进行产权制度改革，企业的成功率就会越来越低，最终将失去发展的主动权。”
　　在这种情况下，广东省委同意了顺德上报的改革方案，让顺德先走一步。但是对于顺德来说，既没有模式可以照搬，也没有经验可以借鉴。改革一开始，顺德就坚持做到三个原则：“经得起时间考验，经得起上级检查，可以向社会交代”。另外还做了一项严格规定：对于隐瞒资产，牟取私利者，以贪污论处。
　　陈用志说：“当时有那么多的企业进行改革，没几个出现大的问题，非常不容易，关键在于制度的规范。当时，顺德市政府明确规定，公务员不能参与企业股改，不能占有企业股份。特别是市委市政府领导的家属，更不能搞特殊。如果没有这些制度的规范，改革就可能前功尽弃。”
　　当时也有很多“好心人”，看到陈用志的妻子所在的单位进行改革，就对他表示“要好好安排一下”。陈用志听后坚决拒绝，“我说不行，没有答应”。直到现在，他妻子也是集体职工，每月只有几百元的退休工资。陈用志对记者说：“要是一安排就完了。别人都在下岗，就我太太调岗，以后还怎么改革？可以说，我们市委市政府一班人，全都经得起考验。”

　　以大无畏精神面对改革风险
　　顺德产权制度改革从一开始就遇到了社会上的种种责难。对此，顺德提出“不埋怨，不停步”，顶住了巨大的压力。对此，陈用志认为，当时是以大无畏的精神面对改革的风险。
　　他说，“顺德的改革没有前人的模式可以借鉴，经受的压力很难用语言形容。最主要的是舆论的压力，有些不了解真相的人写了文章说，又出现一个没有国有企业的县，还拿华宝的事做文章。”
　　陈用志说，“承担压力的不仅仅是我们。当时佛山市委的领导，省委的领导都承担了很大的压力。”说到这里，他向记者讲述了一个鲜为人知的细节。
　　有一次，时任省委书记谢非叫时任佛山市委书记钟光超、顺德市委书记陈用志和市长冯润胜去汇报情况。到谢非的办公室后，谢非告诉他们，他去北京参加会议时，江总书记问他，顺德的那个报道是怎么回事？他向江总书记作了汇报，并表示：请总书记放心，一定会处理好顺德的事情。江总书记听完后说，我相信你们广东省委。
　　听了谢非的这一席话，陈用志表达了三个意思：一是让领导承担这么大的压力，我们不好意思，对不起。二是如果有必要，我自己去向总书记汇报。三是顺德的改革，我们绝不会让省委难堪。谢非听完后说，“顺德的事情你们办好就行了”。这让当时在场的人都深受感动，陈用志说：“这句话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
　　除此之外，还有社会上的压力。改革的企业不可能百分百成功，暂时出现一些问题，就会受到责难。陈用志说，“当时有人提出一定要把我搞臭，要让我在全市做检讨。我觉得问心无愧，没什么好怕的。”
　　还有纪检方面的压力，陈用志说，“当时，省里也专门派检查组来顺德调查我的问题，查了三个月，最后得出的结论，一是华宝转制我不用承担责任，二是没有经济问题，这个结论现在还有一份保存在我家里。”

　　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衡量改革的结果
　　到现在为止，顺德完成综合改革已经十多年了。改革的结果怎么样，陈用志认为，可以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去衡量。
　　他说，“率先改革赢得了发展的时间差，掌握了发展的主动权，一步领先，步步领先。对于一个地区来说，这点非常重要。一个地区的发展，错过了时机是最大的失误，把握住了时机是最大的贡献”。
　　实践证明，顺德的改革，确实是抓住“时间差”，实现了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的跨越，从农村到城市的跨越，从公有经济到混合经济的跨越。陈用志认为：当时，市委总结出的这“三个跨越”，基本上说出了改革的成就。他说：“顺德从一个农业县变成工业县，从一个小县变成了经济大县，从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到现在已经让更多的群众拥有财产性收入，一批乡镇企业发展成了世界性的大企业。”
　　提到企业的发展，陈用志再一次提到了“时间差”的概念：“可以说，顺德第一代企业家都是共产党培养起来的，如果没有党的政策，没有顺德的超前改革，就会错过时机。正是因为顺德的超前改革赢得了‘时间差’，才给了他们率先发展的先机。因此，顺德企业家首先要感谢党，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也应该感谢顺德党委和政府，率先创造了良好的发展条件，发展起来以后应该多一点回报社会。”

　　那些温暖的话语，至今还记忆犹新
　　在顺德改革最困难，遭受最大压力的时候，仍然有很多人关注顺德，支持顺德，对此陈用志至今念念不忘，并将此称为“改革能够取得成功的重要原因”。他向记者回顾了印象深刻的几件事情。
　　当时任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的曾庆红，专门选择顺德作为改革的一个典型，安排中办的正部级干部分两批到顺德听汇报，看企业，了解情况。其中一个省部级的老干部说：“在顺德看到了中国改革的明天”。“顺德改革的成功经验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宝贵财富”。这几句话，在顺德改革最艰难的时候说出来，显得弥足珍贵，让陈用志“至今还觉得温暖”。
　　对于顺德的改革，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谢非倾注了很大的心血。他每个季度都要来一次顺德，听汇报，看企业，指导顺德改革。在顺德改革最艰难的时候，他鼓励大家说：“混合经济非常符合我们的国情，这条路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有一次，原顺德市委副书记杨肖英去省委党校学习，发现省委党校的一门课程中，把顺德“华宝转制”作为国有资产流失的例子。听到这个消息后，陈用志、杨肖英等人去找原省委党校副校长李本钧，希望多支持和理解顺德的改革。陈用志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李本钧听完他们的要求后说了一句话，“顺德改革无论成功与失败，都是我们党的宝贵财富”。
　　顺德综合改革中后期，副省长刘维明在顺德开了一个全省供销物资系统现场会，他在会上指出：“供销社商业改革的路在何方？路就在顺德。”
　　有了对政策的把握和上级的支持，顺德几套班子，也发挥了团结拼搏的精神，再加上顺德文化务实进取的风格，形成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改革环境。
　　陈用志说，“现在，汪洋书记要求进一步解放思想。如果我们按照汪洋书记的要求，以当年杀开一条血路的勇气，进一步解放思想，把顺德的事情办好，我相信，顺德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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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柯伟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