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从一定意义上说，黎子流是顺德的代名词。他的“名言”：“得就得，唔得返顺德”让不少人知道黎子流和顺德的渊源。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顺德人，黎子流从参加工作到离开顺德，时间长达33年。1975年到1983年，黎子流任顺德县委书记期间，曾在顺德多个领域进行了最早的改革突破，包括推行包产到户、利用外资、组织干部农民到香港参观、发展社队企业，乃至恢复民间划龙舟……现在，已经从广州市长任上退休的黎子流，仍然生活在顺德。
　　作为中国改革开放起步期的经历人、见证者，黎子流经历过困难曲折甚至是惊心动魄。岁月沧桑，酸甜苦辣，感慨良多。黎子流说，顺德改革开放所以能够起步比较早，首先是思想解放起步早，而解放思想首先是领导干部解放思想，联系实际。顺德人可谓“知耻者近乎勇”。而顺德改革开放所以能够从各种非议中“杀”出一条血路，是因为顺德的改革得到人民群众的拥护，顺德改革始终以广大人民的利益为出发点，以人民意愿作为衡量一切工作的标准。黎子流分析，顺德人的思想所以能够先一步解放和进一步解放，应该和顺德人能够以开阔视野观察世界和善于学习新事物分不开，当然也和领导干部“俯首敢为孺子牛”的敢于承担的精神分不开。
　　作为经历过错误路线和正确路线领导的农村干部，黎子流是在顺德工作期间，通过顺德的改革开放实践，思想得到了实实在在的解放。这个过程，使得他后来无论是到江门担任市委书记还是到广州担任市长，都秉承了顺德人敢于干事、敢于创新、敢于承担的精神。黎子流说，这是他非常难忘的一段历练。

　　精彩观点

　　■顺德改革开放所以能够起步比较早，首先是思想解放起步早，而解放思想首先是领导干部解放思想，联系实际，这就是“知耻者近乎勇”。
　　■顺德人的思想所以能够先一步解放和进一步解放，应该和顺德人能够以开阔视野观察世界和善于学习新事物分不开，“顺德人见先进就学”。
　　■胡耀邦在顺德说过，如果中央文件怎么说，下边也只是机械地怎么做，没有一点开创性，就不需要这么多干部了。
　　■顺德虽然在前三十年的改革开放中先走了一步，但是今天的顺德绝对不能够有满足感。现在时代已经不同了，我们再不用去“杀”出血路，但是我们永远要有一种不断的创造创新精神！

　　黎子流，这个名字和顺德改革开放的起步有着特别的联系。黎子流，这个被称为“顺德改革开放鸣枪人”的老领导。他，亲身经历了顺德当年默默推行的包产到户、利用外资、组织干部农民到香港参观、恢复民间划龙舟等……现在，已经77岁的黎子流，和记者说起顺德的改革开放的起步，点点滴滴，仍然是绘声绘色，仍然可以看到顺德当年改革开放的惊心动魄！
　　“知耻者近乎勇”改革从领导干部解放思想起步
　　“改革开放三十年，顺德要回顾走过的路，很有意义，也很有必要。”黎子流虽然已经年逾古稀，但是说起顺德的改革开放，仍然是激情不减当年。
　　他说，三十年，对一个国家、一个地区、一个干部来说，都是不短的一段历史。自己在顺德工作33年，经历过正确的路线和错误的路线，有鉴别才有分析，有分析才能够知道对与错。解放思想，改革开放没有止境，回顾昨天可以对后来的开放有借鉴启迪。
　　黎子流认为，顺德改革开放所以能够起步比较早，首先是思想解放起步早，而解放思想首先是领导干部解放思想，联系实际，这就是“知耻者近乎勇”。
　　黎子流担任顺德县委书记期间，正值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全国开展真理标准大讨论。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当时顺德县委一班人，看到了错误路线给顺德造成的损失，用“实事求是”的观点思考顺德发展，感到班子过去做很多事情，动机虽然好，但是违反科学，破坏生产力，效果极差。黎子流自己曾经当过“走资派”，从公社书记跌到过社会最底层，知道长期的“阶级斗争为纲”路线对生产力造成的破坏。“一个生产队因为要搞斗争，一天伤害两个人，1000个劳动力，一年把劳动力全部伤害都不够！”黎子流说，当时尽管大家认识有不同，但是已经归结到一点，这就是，对党的忠诚，对毛主席的热爱，一定要立足于区别是非，而不是愚忠。他们认为，党的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谋利益，人民的利益应该是最高的利益。就是基于这个共同的认识，当时顺德县委一班人，以当时顺德80万人民的意愿为标准，解放思想，迅速转移工作重心，发展经济。黎子流说，顺德人的聪明就在于当时能够转得快，把思想转到“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上来。
　　正是因为顺德当时领导班子的思想转变，使得顺德比其他地方早一些推开了包产到户，并突破条条框框发展社队企业，走出家门结识香港“资本家”，引进外资办公共事业，乃至开禁香港电视、恢复赛龙舟……
　　黎子流感慨，这些事情，今天看来已经非常平常，但是在当年每一件事都曾经有过非常激烈的争论，都需要县委领导承担很大的风险。“所以，顺德的改革开放，领导能够先走一步极其重要。”他表示非常高兴能够看到顺德在改革开放的道路上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
　　“群众拥护有学问”改革开放从群众利益出发
　　顺德改革开放为什么能够从各种非议中“杀”出一条血路？黎子流认为，这是因为顺德的改革得到人民群众的拥护，而顺德改革当时能够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拥护是有学问的。这个学问就是，改革要从广大人民的利益为出发点，以人民愿不愿意作为衡量一切工作的标准。
　　黎子流回忆，顺德开始包产到户的时候，当时上边还没有政策，直到1979年中央75号文件，仍然还是坚持只有“三靠”地区才能够包产到户。顺德不是“三靠”地区，但是群众在下边早就进行了静悄悄的探索。当时有5个公社的党委书记表示，一定要包产到户，不让包产到户宁可不做公社书记。因为大家见到，“文革”十年中，顺德有30万亩鱼塘，平均每亩才增产一斤，连一条鱼都不够。这是为什么？因为平均主义违反按劳分配的原则，挫伤了农民的积极性。包产到户以后，农民有了自主权、经营权，积极性如原子弹一样爆发出来。每亩鱼塘从产300斤鱼，到每亩鱼塘产鱼一两千斤。
　　但是“包产到户”当时有不少的曲折。黎子流说，当时地委就有领导说顺德搞包产到户是“穿刘少奇的裤子”，“三自一包”，“再搞下去黎子流你连党籍都保不住！”当时顺德一方面要应付上边，一方面要掩护群众包产到户。“我说我们搞的是‘联产到户’，不是‘包产到户’。”黎子流说，由于群众的力量不可阻挡，而顺德的工作也是以群众的利益为出发，“我们终于顶住压力，在顺德默默地总结默默地推开包产到户，包产到户后来也成了8亿中国农民的方向。”
　　黎子流说，正是因为顺德推行的“包产到户”调动了农民的积极性，使得顺德的乡镇企业也得到了快速发展。1975年，顺德的社队企业只有8000万的产值，包产到户后，农民有了自己搞副业、办工业的时间和空间，顺德的乡镇企业也由此得到先走一步。当时上边提出发展乡镇企业要“三就地”（就地取材、就地加工、就地销售），为国家大型企业服务为主，甚至提出只能够允许20%的农村劳动力办企业。顺德却是从实际出发，从群众的意愿出发，跳出了这些圈圈，乡镇企业以社队两级为主，并明确要成立骨干企业。正因为顺德社队工业一开始起步基础好，顺德的乡镇企业后来发展比较快。到1983年黎子流离开顺德时，产值已达几个亿了，而且形成了家电、家具等支柱产业。
　　黎子流回忆，1981年，社队企业也曾经一度被当作资本主义，有人列出社队企业“十大罪状”，顺德那时候可以说是针锋相对，旗帜鲜明，也总结了社队企业的“十大优越性”，准备在广东一个会议上和“反对派”辩论，但是当时的广东省委书记任仲夷保护了坚持开放的干部。
　　说到群众的愿意，黎子流不止一次说到看香港电视和赛龙舟的事情。他说，顺德的对外开放，离不开两件事：香港电视和香港游！当年顺德人为了看香港电视，安了不少“鱼骨天线”，这些“鱼骨天线”安了拆，拆了再安。他自己家也一样，自己作为县委书记，要执行上边的指示，要拆；但是自己的儿子要安。“自己家庭这样，别的家庭肯定也有这样的情况。群众想干的事你制止，要每家派一个警察才能够做到。问题是警察都想看，你应该怎么办？”正是这样的思考，使得顺德的改革始终能够以群众的利益为依归，因而在不少重大问题的决策中都得到老百姓的支持。至于顺德改革开放后在珠三角地区最早恢复划龙舟，黎子流称，那是顺德领导更新观念、冲破禁锢、顺应民心的强烈信号：扒龙舟都够胆了，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做!他形容这是表达顺德人的精神的“一声春雷”。
　　“顺德人见先进就学”改革开放和善于学习分不开
　　同样是改革开放，顺德人为什么能够比别人先走一步？黎子流分析，顺德人的思想所以能够先一步解放和进一步解放，应该和顺德人能够以开阔视野观察世界和善于学习新事物分不开，“顺德人见先进就学”。
　　1977年，刚刚打倒“四人帮”，作为县委书记的黎子流出来接待香港、澳门的“资本家”乡亲，当时在国内是第一个。当时，李兆基由何贤（何厚铧的父亲）做担保，怀着回来后是不是还走得出去的忧虑，回乡扫墓，也想趁机探访家乡。黎子流穿的是当天洗明天穿的中山装，套着解放鞋。而对方则是西装革履。这件事曾经在县委机关里引起如潮议论，有人说，县委书记变“质”了，以前访贫问苦，现在接待“大肚腩”着西装的富豪了。
　　然而，顺德的改革开放正是从这样的接触开始的。黎子流说，顺德从这次接待港澳同胞后，与他们的来往逐渐频繁，香港乡亲从顺德的公益事业开始，先是修桥修路办学校，后来到办企业，再到介绍先进的信息技术，经顺德历届领导不断接触乡贤，他们在家乡建设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从1978年容奇镇与香港“牛仔大王”签订了一项来料加工补偿贸易合同、建立起大进制衣厂（这是全国第一家“三来一补”企业）开始，顺德充分利用几十万华侨的力量，大力吸引外资发展经济。黎子流认为，顺德经济能够走向国际化，也是从香港开始的，通过香港乡亲架桥搭路，一步一步升级，才有了今天飞速发展的良好局势。
　　他特别强调，如果顺德人不放开视野，不善于学习，不解放思想，接触更多的香港人都没有用。他说，自己长期工作在顺德，1980年第一次去香港的时候，内地还把香港说成是地狱。自己到香港一看，恰恰相反，香港建设、发展比内地好得多。看到香港乡亲的生活，更开阔了顺德人的视野，觉得顺德完全可以借鉴香港经验，发展自己。后来顺德社队工业就是借鉴香港企业的技术，甚至是靠“解剖”他们的产品，一步一步发展起来的。
　　黎子流认为，正因为顺德人能够以开阔的视野观察世界和善于学习新事物，使得顺德经济发展和改革开放能够最早结合起来，并通过不断开放吸收，扩大规模，提升技术，发展成为今天能够影响全国的家电产业规模。
　　“要敢干敢承担”改革开放勇气源自哪里
　　顺德当年的改革开放，可以说是在风风雨雨中“杀”出了一条血路。顺德能够“杀”出一条血路，是因为顺德人对改革开放有正确的认识，顺德人有敢于改革的气魄和勇气。这种勇气来源于哪里？黎子流认为，顺德人的改革开放的勇气，首先来源于党中央路线方针的正确。“如果没有党的正确的政治路线，你一出头就会被卡死！顺德敢于实践，能够行动先走一步，当然是因为当时的领导班子和全县人民敢于探索、敢于创造，有经验就大面积推广，没有经验的就先搞试点。但更主要的是，顺德的探索得到了中央的支持。”黎子流回忆，胡耀邦在顺德说过，如果中央文件怎么说，下边也只是机械地怎么做，没有一点开创性，就不需要这么多干部了。显然，当时中央领导对顺德的探索和创造是肯定的。正因为有了这些肯定，顺德能够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最早解放了一些干部。“解放干部就是解放思想，解放生产力。”
　　说起改革开放的勇气，黎子流一口气用了几个“来源”来概括顺德改革开放能够成功起步的动力：除了中央路线的正确，还因为顺德的改革开放，是对人民有利的开放，得到广大人民的拥护，当改革开放产生利益冲突时，能够以广大人民的利益为依归；顺德改革开放的勇气，也来源于顺德的改革开放是认真学习、理论联系实际的开放。“中央的精神一定要结合顺德的实际。”黎子流说他当时为了学习，曾经六进江苏，参观农业、乡镇企业，多次到香港、到国外学习，开眼界。他认为，人的先进思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物质世界的反映，没有学习和接受新事物，就没有新的观念、新的思想。黎子流认为，顺德改革开放的勇气，也来源于领导干部“俯首敢为孺子牛”的精神，认定是好的东西，就要敢干敢承担。他自己经历过“文革”，坐过牢，曾经在广州工作时说过“得就得，唔得返顺德”的话，表现出的就是自己那一贯只认真理不怕丢官的精神。
　　黎子流说，顺德改革开放显示出来的这些勇气和精神，是顺德人最宝贵的精神财富，这种勇气要转化为顺德后三十年的一种精神力量。他认为，顺德虽然在前三十年的改革开放中先走了一步，但是今天的顺德绝对不能够有满足感。“现在时代已经不同了，我们再不用去‘杀’出血路，但是我们永远要有一种不断的创造创新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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