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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株
一条长长的哈达,从格尔木向圣城拉萨飘飞,飘飞……
飘过昆仑山玉珠峰下,飘过不冻泉,飘过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飘过长江源流沱沱河,飘过唐古拉山口,飘过藏北大草原……人类壮举化成依序开去的逗点,在拉萨画上圆满的句号。 一条长长的哈达,从格尔木向圣城拉萨飘飞,飘飞……
风沙雪雹,冻土苔原,山野与戈壁一色,广宇共大地一体。在不胜其艰的世界高极,几乎所有树木都选择逃离,只有卑微的牧草以某种神性的力量在坚持。时空之下,历史的演替,科技的进步,文明的进程,染指不了粗犷苍凉的高原,生息于此的雪域众生,因袭着亘古不变的生存定势,游离于现实与超现实两个世界之间。牦牛组成的队伍,成了与外部世界纽结的运输线,艰涩而滞重地行进,演习着一代又一代重复的剧目。这是一条荒莽之路,高危之路,多少朝圣者心怀未了之愿,多少外来者倒在途中,纵使转经筒恒古不息地转动,纵使玛尼堆上经幡虔诚肃穆地飘荡。昆仑山,被我们祖先视为众神居所的神山,依然王雄霸气君临一切,依然是皑皑冰雪覆盖在孤兀的峰顶,留下了几多凝重几多沉思的意绪,然而,谁又能解读它沉默的内涵?
一条长长的哈达,从格尔木向圣城拉萨飘飞,飘飞……
就在这块佛教净土,有山之崇高,土之厚重,水之奔腾。广袤无垠的蓝空下,是太阳的故乡,星星的故乡,雄鹰的故乡。那里有格萨尔王的传说,有镂刻着岁月之痕的藏式建筑,有无数寺庙众多神衹,有层次丰富红红绿绿的经幡,有神山圣湖的神秘昭示,都无不是终极之美涅槃之境。一块世所罕知原生状态的乐土,一块渗透着宗教精神的圣地,真值得历尽艰辛去走一遭。 然而,高寒缺氧,道路崎岖,境内多无汽车通达,不可预测性致使许多人畏葸不前。人与自然难以释怀的情感,绝不是“来了,看见了,就征服了”的浅薄。
一条长长的哈达,从格尔木向圣城拉萨飘飞,飘飞……
牦牛皮帐篷里,一代代,忽闪过冥想者的目光,那是永久梦幻的渴望;寺庙里,袅袅紫烟中祭神祈命大还愿,还不是为了超升进入光明的乐园?当飞鹰的翅膀剪破残冬,当期盼的手臂拉弯月亮,西部大开发的号角吹响了。把理想举到天上!把铁路筑到天上!世界海拔最高的铁路,在千山之巅万水之源,伸展到迢遥的云天交接处,永远定格在历史的风景线上。 冻土、塌方、荒寂,缺氧、低压、窒息,难不倒英勇的建设者们,幻想与科技结合,在活生生的现实世界不再荒诞。风火山隧道,海拔最高的隧道贯通了;“第一高桥”,三岔河特大桥凌空飞架;唐古拉车站,海拔最高的车站擎天矗立;沿线数十个站点,更像一朵朵开不败的雪莲花……
这不是瞬间彩虹虚幻的拟象,不是普罗米修斯盗天火给人类的古希腊神话,不是冥冥中佛光恩泽显现神迹。神祇,最终也要复归凡尘,顺应世俗化的意愿引领人类实现超越。
一条长长的哈达,从格尔木向圣城拉萨飘飞,飘飞……
"咔嚓!咔嚓!"永动不息的强音,奏响了一曲时代的乐章。火车雄壮的轰鸣,打破了亘古沉寂,惊醒了莽莽昆仑巍巍唐古拉,雪域高原为之振奋颤动。青藏铁路,像柔韧绵长的哈达在云中飘飞,飞上了冰山雪岭,飞上了地球之巅,自此,高原有了一条强健的血脉,实现了现实与梦想的对接。酥油灯点亮了绚丽的乐园,青稞酒溢满藏民欢畅的心音,藏羚羊竖起尖耳朵瞪圆惊奇的双眼,草原王子般的牧童,策马扬鞭与火车赛跑……
天路是中华民族的脊梁,是献给圣城拉萨的哈达,是西部雄魂浇铸成的撼天动地的史诗!龙驰巅峰,宣示我们国家特有的团结向心意识,宣示各族人民铸就的情谊,彰显出泱泱大国的风采。
长风漫雨终洗尽历史铅华,枯荣流转,闭锁千年的高原,将会迎来怎么样的发展机遇?人的观念和思维方式,将发生怎么样的嬗变?一个用灵魂歌唱的民族,一个向着太阳歌唱的民族,将会像火车一样疾进!
火车拖着春天来了。以圣城的名义,格桑花绽开笑脸欢迎远方的客人……
一条长长的哈达,从格尔木向圣城拉萨飘飞,飘飞……
编辑:柯伟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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